双双
双双今天情绪很低落,原因是昨天晚上高考成绩出来了。
早晨双双给姐姐的QQ留言看了让人心疼,高考的分数,让她承受了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该承受的东西。她想到了复读 ,却又怕考试再次改革,将来会考得更差;想到了就去一所不太好的大学里就读,却又不甘心自己这些年的心血;甚至,小小年纪的她还想到了死。
双双是个很乖巧很懂事的女孩子,在高考之前就说过要在暑假自己打工挣钱,买一部手机。一个家庭条件还不错的90后女孩子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属难能可贵。在昨晚高考成绩出来后,双双陷入了沉重的自责之中,她首先想到的是对不起自己的爸妈,怕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,怕辜负了全家人对自己的期望,她多希望有一个好的成绩来证明自己,不让自己“被人笑话”。可怜的孩子,在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,就已经觉得前途一片黑暗,一片渺茫。吃人的教育制度,一次高考就把她的自信心敲得七零八落。
这让我想起了2000年夏天的自己,那个酷热的夏天,在高考前后的日子里,每一秒的时间都是一种煎熬。浮现在我面前的是这么一幅场景:窗外的知了在咿呀地叫着,而我坐在50多人的教室里,埋头面对着一堆的书昏昏欲睡。那年湖南的夏天,最高气温达到了45度,没有空调,没有风扇,有的只是挥汗如雨的学生和一堆白花花的试卷。
由于没有河南户口,我被逼回到户籍所在地湖南参加高考,这其中的曲折历程自不必多说。由于走了后门,又是外地转来的学生,班主任自然是对我照顾有加。可是,只过了一周,班主任发现这个新来的学生的成绩要在倒数里边倒数,便没有了栽培的兴趣,当然,我也很识趣地把自己划归到差生行列,在言行上和他们保持高度一致——由于多年的亲身经历,我在识别差生这一点上具备相当的能力。
作为一个高考大省,湖南的教育制度极其变态——学生每天早晨6点就要起床,晚上11点才能回去休息,每个月只能休息半天,在如此残酷的制度面前,作为一个差生是没有热爱学习的义务的。于是,很自然而然的,我和班上的差生们打得火热,大家一起上课睡觉,一起罚站,一起去别的学校泡妞,一起在校外买5毛钱一根的软盒白沙抽,一起在下了晚自习之后到电子游戏厅玩到凌晨再回家。可想而知,我的高考成绩会有多差。我至今记得当时的那个分数——湖南省实行原始分,满分750,而我5门课的总分是275分,数学成绩是靠掷骰子得来的27分,在所有瞎写的卷子里,唯有政治课及格——真是莫大的讽刺。
至今我仍记得的是,当我去询分的时候,班主任那轻蔑的眼神,妈妈眼睛里那无尽的哀愁。以及,很可笑的,从几十公里外赶来为孩子填报志愿的正襟危坐的父母。
“学校是一座监狱,打死都不再回去”。这是在妈妈提出让我复读之后,我回给她的唯一的一句话。
如果说我是因为青春期的叛逆,将学校比做为一座恐怖的监狱的话,那双双便是鲨堡监狱里那可怜的Brooks,她恨它,厌它,恐惧它,却又无法离开它。高考之后,我选择了一条自学的道路,拒绝再接受所谓的正统教育。而双双选择的,却是回到高中的校园,再接受一次从精神到肉体的摧残。
然而,让我担忧的并不是上边这些。
我害怕的,是这个孩子如何去面对将来。当她发现自己为之付出数十年得来的一纸文凭,不过是教育机构圈钱的把戏的时候;当她发现,自己毕业之后辛辛苦苦赚来的月薪,不过是官老爷们一顿午饭的时候;当她发现,自己节衣缩食一年的存款,却换不来一平方米房子的时候;当她发现,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道德观,在面对这个社会时轰然倒塌的时候;当她发现,自己拼命攒钱的速度,远远比不上女星们跟大款睡一觉得来的更快的时候;当她发现,自己寒窗数十载,却远没有局长那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儿子更平步青云的时候;当她发现,原来过去的20多年,都不过是活在一场虚幻的海市蜃楼里的时候……作为掌握着这个社会的成年人,我们还有何脸面去跟她解释当初我们许诺给她的“公平”和“正义”?
到那个时候,我不敢面对她眼中的泪水,更怕看到她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那些继续沦为吃人教育制度帮凶的家长们,请不要再以爱的名义来伤害自己的孩子了。你是否见到,满嘴仁义道德的学者,肚子里满是男盗女娼;受过高等教育的禽兽,在饭店里对服务员大打出手……几十年的教育,却连一个最基本的“人”都教不出来,等到这一切时候摆在你面前的时候,你还如何向孩子解释那些“颜如玉”和“黄金屋”?
你、我、她,都不会再相信这种鬼话,而孩子最美好的这20年,却要在这种谎言里度过。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,你真的对得起她吗?